幸福的家庭每每相似



大文豪托爾斯泰在他的名作安娜卡列尼娜中的開頭寫下了一句經典名言「幸福的家庭每每相似,不幸的家庭個個不同」,還記得年少的時候看到這句話並沒有太多的感受,只覺得這句話有其美感,但當時的我並不能明白這句話他的意涵是甚麼,事後回想起來,我從小就在一個無比幸福的家庭中長大,又怎麼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涵呢?

自小我的家庭就很完整,我從來就覺得擁有父母的愛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在我的生活經驗當中,父親有著一定程度的知識和智慧能夠在生活中任何時候告訴我我想知道的問題,母親總是會幫著我解決生活上的小煩惱。一直以來父親就堅持一件事,後來我才知道這件事情在我的人生中扮演多重要的角色,那就是家人在餐桌上的聚會,從小每天我家就會有著固定的晚餐時間,母親會開伙煮著家人愛吃的東西,然後會等待所有人都上桌之後才開始吃飯,並且吃飯的時候有著吃飯的規矩,不會打開電視看,也會聊起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互相尋求對方的諮詢和想法。我也一直覺得這件事情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因為當時我還小沒有上學,而父母的朋友們似乎也都過著這樣的生活,感覺我們就像是再一般不過的家庭。

在我上學以後,我依然覺得自己過著再為普通不過的生活,那時我念的學校也只是很一般的學校,穿上制服以後我沒有覺得我跟別人哪裡不一樣,頂多就是制服白淨一些。在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人類世界有所謂的弱勢存在,如果有的話我應該也是覺得家裡應該是所謂的弱勢,在沒有那種階級意識的情況下,我當時在學校所交到的朋友,好像也是過著跟我一樣的生活,父母都很友善和慈祥,有著正常的餐桌時間,然後似乎煩惱也都是同樣的煩惱,寒暑假總是有出國的機會,曾經我真的覺得這是再一般不過的生活。

不知人間疾苦嗎? 可能吧。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的感受到有差距其實是來自一個小事情,我記得我國三的時候問一個好朋友為什麼不回家吃飯,他回答我他家裡不開伙,媽媽沒有要煮飯的意思,因為每個人回家的時間都不同,我還記得當時我很羨慕,因為我媽就算再會變花樣也總是會膩,對於我家來說吃外食是件稀有的事件。但我記得那幾天我問了幾個同學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每個人家裡都會煮飯,這邊要事先聲明我很早以前就會去問其他同學這個問題,只不過很奇妙的事情是那些曾經被我問過的同學家裡都有煮飯,當時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麼奇妙的事情,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是再一般不過的事情。

或許因為考的高中還算不錯,所以上了高中以後我的感受也是如此,似乎身邊的同學都是家中條件不錯的人,當時我有發現出國經驗的人變多了,好像大家都過著相同的生活,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一些稍許的不同,那就是開始有著過著很好生活的人,他們可能會買很貴的手機、鞋子或是衣服,不過對我爸這種不太願意花錢買這類東西的人來說,這種東西我本來就不習慣擁有,我擁有的一直都是很平常的東西,真是再一般不過了。

後來經歷了很多很多事情,上了大學出了社會我才知道這社會上有著許許多多我沒辦法想像的事情,像是我記得有個不怎樣熟的朋友可以買七萬的機車花14萬去改車,然後花錢眼睛都不眨一下,當然也會有為了助學貸款不斷的奮鬥打工的朋友。有那種穿著ROGER VIVIER來上學的女同學,當然也有穿著一雙300元的女同學。有那種莫名其妙就開著跑車的朋友,當然也會有那種連捷運都坐不起,只能騎破機車的朋友。最令我感到意外的一次,是我與一個女孩初次約會的經驗,女孩子很開心的向我訴說著他的新衣服,他告訴我是在網路上面買的一件外搭,他向我說明那件衣服花了700元,能夠買到這樣的衣服實在非常有價值,但其實在我看來那件衣服非但料子差而且跟這位女孩子的外在條件相比實在差得太多,當天另一件事件讓我印象深刻,一個認為1000元衣服很貴的女孩子,卻同一天想要購買一個4萬元的DYSON最新型吸塵器,而他其實住的地方小的要死,我記得那天我的價值觀被改變,我才知道原來人人對金錢觀如此不同,對金錢的看法也如此不一樣,經歷這麼多事情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的生活很幸福,原來一點都不一般。

人生就是這麼奇妙,後來我有一天在一間我很喜歡的咖啡廳喝著咖啡,那個時候我跟著一位阿姨在討論著藝術,阿姨向我說明他的兒子就是學藝術的,正好他的兒子也進了咖啡廳,於是我就跟這位阿姨的兒子討論起藝術,這種討論想必是吵架居多,於是我們雙方就對於藝術上的見解不同在咖啡廳討論了起來,然後不知道哪裡來的一個客人也加入了我們的討論,然後我們各執一詞,吵得好不愉快。這位阿姨的兒子是我後來的一位好朋友楊立,到今天我們都會相互討論關於哲學、政治、藝術還有女人之類的話題。多年以後我們再聊起這件事情,我們談到相遇的機率其實很小,台北市有無數個咖啡廳,為什麼在一間咖啡廳聊起藝術的時候會有人吵架,並且還會有其他客人加入討論的行列,這不是任何一間咖啡廳會發生的事情,至少我知道在星巴克絕對不會發生這種詭異事件。那怕我們的家裡環境哪算得了甚麼好,但我們還是有相似的生活背景、家庭教育相近、金錢觀念也非常相似,甚至我們都覺得自己遠遠稱不上好,但這就是避不開的社會學,我們總是會找到那些與我們相似的人們交談,這也是為什麼我過去問那些同學時,總是得到與我相似的家庭背景,這其實在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畢竟念過書識過字,但是當真正印證那些不願意證實的東西浮現在眼前的時候,多少還是嘆了幾口氣。

意會到這件事情的同時,人生其實會有180度的大轉變,或許這件事情早就知道了,但真正意會到的時候卻是另一種不同的感受,因為有一天你看著這世界上的路人,那怕他是穿西裝的還是踩著高跟鞋的,都會有徹底不一樣的感受襲上心頭,然後自己似乎突然知道了甚麼,身外的世界在眼前卻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金字塔社會,而自己永遠處於中間位置,要一直不斷奮鬥的往上爬,那怕其實跟多數人比,我真的很幸福,但我還是要不斷的往上爬,或許在這一點上面,大家都很一般。
幸福的家庭每每相似 幸福的家庭每每相似 Reviewed by 子迂 on 下午10:21 Rating: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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