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社會的實驗 - 蠹酸齋經驗



幾年前曾經讀過甘地自傳《我對真理的實驗》,裡面描述了他去了英國感受到的文化和環境差異,更從中體會到了自己身為殖民地的悲哀,又從勞工運動開始打官司,到後面成為社運團體的領袖,這中間的事件歷史。我想這種政治領袖的自傳多半只說自己好的而不說自己壞的,不過當年看的時候也是對甘地感佩,只是沒想到幾年後多讀了點書,甘地就成了個首鼠兩端的雙面政客,不過這並不影響我對他的感念,只是對聖雄一詞,多了些微笑。

我自認離真理甚遠,但我向來認為我的所作所為,其實是我的一個實驗,又不好以甚麼抽象的高大名詞為名,因此只好以社會為名,把我的所作所為,認定是一種《我對社會的實驗》。

人年輕總帶有些理想,對社會有過些積極,也有過些激情,也或許是讀的書越來越多,某天感受到自己哪裡不同了,卻也說不上來,隨著一個個不同的人生經歷,才有了這個蠹酸齋,雖然始終沒啥價值,卻也是個我摯愛的小小平台,但也因為這小小的蠹酸齋,我起了些許對社會實驗的心理。

還記得自己買了不少本五南所出版的五南文庫,都是些經典書籍,但真正讓我印象深刻的,反而是發行人楊榮川在文庫前的一段文字「不信春風喚不回」。我對這人沒印象更沒研究,但興許是這樣有著理想堅持的文字,多多少少觸動了我,也才有走上這條路的今天,更令人吃驚的是,那本影響我至深的《烏合之眾》,也是五南所出版的版本。

人的歷程是很有趣的,從小父母教我誠實正直,學校師長也這麼教,但當我長大發現這社會充滿謊言,並且人人說謊成性的時候,明擺著的謊言反倒成為了人人相信的實話,於是當我回頭看自己所認知的歷史,我才明白誠實是形象,而謊言是人人都喜歡卻也不喜歡的那種真實。一個看起來最誠實的人,必定是最會說謊的人,而一個不受歡迎的人,可能是實話說得多,也有可能是謊話說的不對,而當你只會說實話的時候,就等同於你不可能有絲毫機會出頭。

於是我開始思考,這社會能接受的實話到哪裡? 我開始講起了許多尋常人不願意言明的社會事實,也許是這些話傷人,也許是這些話難聽,但這些都讓我更確信這社會就是由謊言所構成,只是說謊的目的是為了保護某些人,同時也是為了討好更多不經腦袋思考的人。於是謊言拼湊成了這個現實世界,而逐漸長大的我們也慢慢學會說謊,但總還是對實話能走到哪裡,真有些好奇。

絕大多數的謊言之所以存在,都是為了掩去某些自己不願意承認或不喜歡面對的真實。例如高齡單身女子總演得自己行情很好、單身宅男情人節總要裝約會的樣子、農民在鏡頭前面總演得很可憐、學者們總是在新聞裡面義憤的罵政府,更接近的是你去原住民部落,裏頭的原住民明明都已經現代化了,卻還是得表演一套原住民的傳統文化祭典,給外頭好奇的觀光客看看,順便賺點現代人使用的貨幣。

在我經營蠹酸齋的期間,其實找過不少的話題,也因為幾次較為敏感的話題而被檢舉到停權過,但更有趣的反而是被大批網友湧入,開始瘋狂洗版刷留言。例如曾經有一次討論改裝車,我很好奇到底警察為什麼從未臨檢過我,又或者明明我機車的輪胎好像是非原廠零件,但警察明明看到了也沒有對我開單。其實原因不過是因為我看起來不招搖也品行良好,對於警察來說他們如果每台車子都檢查,那效率簡直太低了,他們得要找些看起來就有毛病的人來檢查。那倒底是哪些人呢? 自然就是把車子改得誇張、玻璃貼太黑、車子本身不貴、裡面總有煙味和異味、愛看玩命關頭的那些人。我記得那次我被一堆改裝車的族群瘋狂洗版,想來還是覺得新鮮有趣。

惹惱館粉也是類似的一次事情,那次正巧館長好像大肆宣布自己要捐出多少錢做慈善,而齋主我不過正巧簡單說明了這社會大張旗鼓做慈善的必要方法,像是向天鳴槍宣布自己價碼有多少,而後靠著這無可論辯的身價開始喊自己的慈善事業做很大之類的,或許是影射得智商幅度太廣,導致館粉們都自主意識到齋主我可能在講館長,然而我卻仍在一片迷茫之中,就這樣被檢舉到停權。

至於女權和同志議題被檢舉更是家常便飯,當然我曾經有刻意激怒過,但我更多的時候則是單純將他們善意的理想社會,賦予一點點的惡意,然後將這種惡意放大,呈現在他們的理想社會中。我感覺自己對這社會也是心存善念,總希望更多人的好意別成為了狂熱者們的助力,但最後我還被這群人狂洗臉,最後被貼滿了標籤。

最早,我曾寫過一篇討論爛展覽的文章,當時就舉了陳綺貞的展覽為例,獲得不少的迴響也交到不少朋友。但那篇文同時讓我被許多的陳綺貞粉絲罵,還有一個自稱是陳綺貞經紀公司的人來私訊,說是要求我撤除該圖文,否則將受法律責任。這當然唬不了我,只是讓我意外的是竟然有人會用這種方式在網路上招搖撞騙,當時除了讓我驚訝於粉絲們的瘋狂程度之外,也驚訝原來偶像被嘲諷會引來這麼大的聲浪,更別提批評五月天的那次了。

所以有過許多洗版、檢舉和瘋狂謾罵的經驗後,我慢慢理解謊言的重要性,又或者說開始理解文字修辭造詣的重要性,所以我的風格也逐漸轉向為偶而才明白的直接刺入真相,更多的時候則用了更多的喜劇元素和歡笑風格,來表達這社會的荒謬和瘋狂。更直接的說,我學會了說謊。

謊言不可避免,當你必須要正面回應某件事情時,顧左右而言他成了最好的方法,又或者正面回應個若有似無的謊言,幾乎成為人的必備條件。也許就像是談感情,有些時候為了省下一些解釋的麻煩,乾脆就選擇虛晃幾句不傷對方也不內疚的謊言。資訊落差向來就是社會群眾間最大的差異,這年頭人人忙於工作,能花在新聞媒體上的時間也不多,於是公眾人物要回答問題時,當然只能靠著簡單三句話來表達事情的來龍去脈,畢竟沒有人有能力花幾個鐘頭聽完整個故事,就算有這耐心也未必有這能力去理解每個角色在故事中的無奈。

生命經歷不同,彼此的價值觀自然會有差異。因此我慢慢的少談了關於群眾的瘋狂,更多談了些文化資本帶給人的價值觀變化。我找了很多討論消費觀念的網路文章,做點簡單的評論和分析,但事情似乎只要牽扯到階級和貧富,就總能引發某些人的不滿,因此久而久之慢慢的我也將這些字眼淡化,而用更抽象的觀念去取代,但相對的願意看且分享的人就越來越少。

我對社會的這層實驗很是有趣,從蠹酸齋這名字開始,我就刻意的設下一道門檻,畢竟經營這類東西都是希望自己能傳播的廣,所以都會取些簡單易懂的名字,但我其實心中有愛,認為實體店面既然可以靠著奢華裝潢和厚重大門來篩選自己的客人,我想光是靠著知識文化高度應該也能篩選些自己的網路群眾。結果確實如此,靠著蠹酸齋我認識了許多有內涵的朋友,更高興的是他們都願意包容其他人的意見,並盡可能的表達自己的想法,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我想,蠹酸齋是《我對社會的實驗》,雖然在這其中有過許多的挫折和崎嶇,也見過許多道德低劣的人,也遇過許多不分青紅皂白的無賴,但我認為這是種對自己的鍛鍊。隨著我擁有的東西越多,我該在乎的人事物也就越多,我也就理所當然地要顧慮的層面越廣,同時需要的語言能力也就必須越好。蠹酸齋雖然只是個小小的自媒體,但他帶給我的經驗是無價的,當我體悟到如何看風向、比拳頭和製造謠言之後,慢慢的看待世界的方式也越來越不同,雖然增加了許多讓自己不開心的理由,但整體下來還是相當正面的。




我對社會的實驗 - 蠹酸齋經驗 我對社會的實驗 - 蠹酸齋經驗 Reviewed by 子迂 on 下午5:09 Rating: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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