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烏合之眾只喜歡聽政客說話?





在公開場合與他人吵架是一門學問中的學問。

吵架這門學問一直以來在學校教育就沒有討論,並且老師的教育經常就是要求就事論事,然後要求同學要針對對方說話,但這些竅門是討論,並不是吵架。所謂吵架中所說的話,從來就不是說給對方聽的,而是說給在場的其他人聽,只要這些話是其他人聽得懂的,自然形勢就會把對方給壓下去。至於討論跟吵架的分野其實認真說起來也是不知道到底該怎樣區分的。

在教室、交通工具或是餐廳這種公共場合跟別人吵架,當然除了罵對方之外也會用在場所有人都能了解的價值觀對對方施壓。如果轉而使用只有對方聽得懂的事情,就算最後在兩人的價值觀中贏了也不見得能夠獲得其他大眾的支持。這個道理應該就很好懂,所以想像自己變成政治人物的時,在公眾媒體平台上面吵架時所說的話,從來也不是講給對方聽的,而是講給烏合之眾去腦補的,這就是媒體語言,或者說是「政客語言」


這種政客語言有幾種特性

1.      常識先於知識
對於烏合之眾來說,所有的資訊都是放在手邊的電腦前面,問題是要怎樣吸引他們的注意?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讓所有人都擁有對這個標題的認同感,這種認同感可能是來自於自己或是朋友的經歷。這也是為什麼情歌的市場永遠比其他類型的歌曲來的大,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甚麼特殊的經驗,但講到談戀愛或許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一點經驗,這就是為什麼要把常識放在知識前面。把自己的知識水平降到只剩下國民基本教育,甚至更甚者把自己變成一個只剩下道德價值觀的人很多時候反而會引起大量的民眾爭相歡迎。

2.      感性先於理性
不是所有人都擁有理性思維的能力,至少烏合之眾只懂得用感情來思考事情的始末,與其使用理性真正的提供事情的解決方案,不如提供一個情緒的宣洩出口,讓烏合之眾認為自己有盡一份心力,至於最後的結果,他們也從未真正在乎過,烏合之眾只在乎自我感覺有沒有良好而已。

3.      二元善惡思維
烏合之眾所使用的方法就是利用二元善惡戲劇中的形象去思考事情的對與錯,例如政府必定整天黑箱、大企業就是反派、政治人物都是黑道、正妹都是婊子等等的相關刻板形象思維方式。利用這些人們因為不理性而產生的感性標籤思維方式,只要將對方貼上幾個正派或是反派標籤,就能夠引起大多數烏合之眾自動腦補,而後他們心中會無形中認定對方是正氣的好人或是邪惡的壞人。

4.      高抽象語言先於低抽象語言
雖然指著對方罵的時候要用大眾聽得懂的常識甚至是道德,拿這些為基礎點來罵人是正確的。但是當我們要描述自己遠大的目標時則是要盡可能的使用高抽象名詞,講得越是模糊、越是不清楚就越好。例如:讓美國再次偉大、九二共識、自由和平、性別平權、均富的社會等等這種沒有辦法有時直定義的目標。烏合之眾的思維沒有能力也沒有企圖去想清楚這些口號背後的詳細定義是甚麼,最多就是利用自己對於未來的想像力,在腦中自己幻化出一個美好世界,然後自我感覺良好的認為對方說的就是自己說的。


萬一政客公開的發言講得太過鉅細靡遺就會遭受他人的質疑,像是馬英九的競選承諾說過的「六三三」、朱立倫的「三環三線」等等以及未來蔡英文要面對的「非核家園」,都是把目標講得太過明確也太清楚,極為容易就成為敵方說自己跳票的標靶。而這些東西之所以總是無法在任期內實現,也跟希望跟選民繼續支持有關。但是聰明的政客就會使用「清廉」、「夢想」、「效率」、「幸福」或是「平等」這種根本沒有辦法定義的詞彙來作為公開發言的內容,就算這些名詞所有選民已經聽膩了,也還是有「性別平權」、「居住正義」永遠也不會跳票,也永遠無法真正的在意義上實現。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我們都被賦予了一些角色上的定義,像是做老爸的要有老爸的樣子、做兒子就要有兒子該說的話,那當然做為一個政客也又屬於他們自己的角色設定和侷限。

厄文高夫曼是個社會學家,他將人生中的每個情境都給了一個舞台,並且說明我們日常生活就習慣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就像是父母總是會囑咐我們要做哪些事情,但我們在口頭上應付了父母之後,會跟朋友抱怨個幾句關於父母愛嘮叨的事實,並且盡可能的不要按照父母的想法卻又盡量不希望讓他們知道自己其實只是不想聽話而已,這就是分別處於家庭生活和友誼的兩個戲台,有興趣的人請閱讀《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

凱文史貝西在紙牌屋的表演方式就說明政治不過是一場表演


政治正是個最好的戲台,上面有許多的角色,像是總統、行政院長、立法委員、地方首長、地方民代、黨秘書長……等等,每個人都有機會公開在媒體發言,這些發言的內容必須符合當時的角色和身分。

例如當一個國民黨的立法委員知道軍公教的年金將會造成未來國家的負擔時,即便知道這些年金的問題,也不能公開說有問題,反而要依照自己國民黨的身分,以及自己選票的基礎來決定自己的發言風向,所以到了最後這名立委也只能依照著自己能上位的因素來決定自己發言的內容。這就是政治的戲台。

有趣的事情是當這位國民黨的立法委員這樣做的時候,他的對手也就是民進黨的行政官員即便知道對手選擇不理性的發言時,他還只能按照對方公開發言的內容做為回應,因為講出對方背後考量的因素並沒有辦法公開回應,大型媒體的受眾也就是烏合之眾並不了解那麼多政治後台的細節。

這造就了所有的政客即便知道彼此的後台、婚外情、貪汙以及所幹過的壞事和好事,還是必須按照當前烏合之眾所知道的事情和價值觀來發言,並且依照本文先前所提到的「政客語言」來做為發言時的依據和標準。

任意揭露政客後台的樣貌一點用也沒有,因為在烏合之眾的心中,這些政客是依照他所塑造的形象而生存著,例如一個整天喊著支持軍公教年金的政客,即便他心中知道這東西是壞的,但他成天的行動和發言足以說服他的支持者他就是個這樣的人。因此就算有政客嘗試用那些隱藏於政治後台的細節和發言來攻擊對手,由於這些資訊並不是烏合之眾已知或是簡單到足以理解的,一個良好的政客在新聞上如果沒有花30秒就能攻擊對手的語言能力,就沒有辦法成為一個好的政客,簡短的故事和低俗的發言標準就是他們所必備的能力。

我們現在看中國的歷史劇,經常會講就個甚麼「師出有名」、「大義為重」,或是西方歷史上即便要打個小戰爭經常都要請示教宗,這兩種無非就是圖個讓自己擁有正當性的做法,這種正當性對於戰爭或是宮鬥沒有甚麼幫助,但為什麼還是要這樣做? 目標是讓自己的政治勢力在大局上擁有道德制高點,這個道德制高點是為了讓烏合之眾可以了解己方勢力是正義之師,而自己即將侵略的地方則是邪惡的淵藪,不只讓大眾理解,更是為了讓自己的軍隊充滿信心,一隻有士氣的軍隊才有獲勝的可能性。

這就是烏合之眾閱讀政治新聞時的盲點,因為了解政治新聞需要先有「政客語言」的知識基礎才能順利解讀政治新聞背後的涵義和對話,有時候看著兩個政治人物在辯論台上用著「政客語言」在彼此打高空的時候,才能真正意識到原來這就是歷史。我們所認識的歷史絕大多數都是運用「政客語言」而譜成的歷史觀,只是我們有沒有辦法發覺那些隱藏在許多名義之下的真正含意。




  烏合之眾系列文主要參考書目

《烏合之眾
古斯塔夫·勒龐
Gustave Le Bon

《群眾運動聖經
艾瑞克·賀佛爾
Eric Hoffer

《君主論
馬基維利
Niccolo Machiavelli

《異常流行幻象與群眾瘋狂
查爾斯.麥凱
Charles Mackay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表演
高夫曼
Erving Goffman

《語言與人生
S.I.早川, 艾倫.R.早川

《神話的力量
坎伯
Joseph Campbell

《千面英雄
坎伯
Joseph Campbell

《人及其象徵:榮格思想精華
卡爾.榮格
Carl G. Jung

《自私的基因 
理查道金斯
Richard Dawkins

《英雄與英雄崇拜》
卡萊爾
Thomas Carlyle

《我的奮鬥
阿道夫 希特勒
Adolf Hit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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